2014年2月22日 星期六

《臨水抄》卷四 〈第六章〉忠誠與忠誠,騷動之心(下) (四)


 「能鎖定範圍嗎?」雙手攬著樞羅加羅的肩膀,身高略矮的露井萬流墊起穿著赤紅涼鞋的腳尖,將頭倚在樞羅加羅的頸子側邊。

隨著樞羅加羅將右手平舉於身前,地面上代表十二方位的符紙,呼應著他的意識遊走著,白光幽幽。

「沒辦法呢,恭月少主的氣息還是老樣子,薄若得宛如虛無一般。」搖了搖頭,淺米褐色的髮絲輕輕飄動了幾下,樞羅加羅輕皺著眉頭,嘴角彎起了苦笑的弧度。

「那是言漊大人的護身項鍊還作用著吶。」緊緊攬著樞羅加羅,右分的瀏海滑落臉側,露井萬流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浮空於圓陣中的方位符紙,那粉色的雙眸中,盪漾著一絲落漠。

「是啊。」樞羅加羅感嘆地回應了聲,而後訝異地勾唇一笑道:「啊……我在城裡看見燼他們了。」

「不意外,近日恰逢天迴今年的鬼樓夜曲,阿燼他們千鳥堂固定會參加的。」露出了貓般的微笑,發現缺席者不只自己二人,露井萬流感到有趣地笑了笑。

「燼啊,過年後就沒見過面了呢。」樞羅加羅輕抿唇瓣,感嘆地說道。

「對了,希文啊,我說慕容堂主他,萬分擔心少主呢。」輕皺起纖細的眉頭,露井萬流偏著頭說著:「我們不在、阿燼也不在,密會過後和百鬼堂主兩邊兒肯定又鬧僵了。」

「我想也是,畢竟兩邊都有顧忌,難以坦白。」樞羅加羅思緒有些飄遠了,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是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這些枷鎖的呢?要是言漊大人……要是沒有發生那件事,今日想必不是這樣的場面吧?

「然而,只要我們還活著,便是少主安然的鐵證。」輕輕地,彷彿結語一般,樞羅加羅開口道。

解除了陣法術式,樞羅加羅拆下了封住雙眼的紗布,一雙秀氣的緻麗灰色瞳眸隨之露出,右眸正下方綴著十分有印象感的兩枚痣,那是張很是俊麗的容顏。

這是他所找到的解答,與露井萬流一同找到的解答,言漊之死、恭月少主繼位那年,他們兩人同樣接任了堂主之職……

──兩人的性命,就是少主的性命。

樞羅加羅與露井萬流,是這樣決定的,如此一來,無論青陌府之主遭遇何等的致命險境,都能以他們的死相代,並爭取到絕對的時間,絕不會使當年青陌言漊之死的事件重演。

並且,只要他們二人活著的一天,青陌十堂絕不會分崩離析,身為雙列審判者的他們,達成了如此的共識。

「是啊,少主肯定沒事,吶,我說加羅你要是死了,你的女人不會很難過嗎?」鬆開了攬著樞羅加羅的手,對於摯友的話,露井萬流回以肯定的微笑,附帶一分的調侃。

「嗯?她是我所愛之人,她愛我,自然是明白的,我的人生與我的選擇。」灰眸中流轉著柔和的目光,樞羅加羅緩緩地回應著:「況且,我相信少主,不會使我白白犧牲性命的。」

「這樣好嗎?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你們乾脆早點成婚吧。」一臉看不下去的表情,露井萬流挑了挑眉。

「仁之介哥哥他都還沒成婚,我怎能造次呢?萬流,這樣太不尊重他了。」提起了與自己同為左列、十堂中最為年長的葵津堂主,樞羅加羅搖了搖頭。

……況且,青陌府之主還如此年少的現在,十堂的眾人又怎能分心在私情上呢?

「欸,誰叫十堂中就屬咱們幾人是倒數年歲小的呢。」聳了聳肩,露井萬流粉眸一眨,勾唇道:「要不,我們交換順序好了,有事要也是讓我先走。」

此刻說的,是保護恭月少主、以命替死的順序,對於是樞羅加羅先的這點,露井萬流依舊頗有意見。

是摯友也是夥伴,因為肩負著相同的責任與風險,更是能明白這份辛苦,露井萬流真心希望樞羅加羅能獲得幸福。

「別開玩笑了,萬流,這不吉利。」沒料到露井萬流今天提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把話兜到這個圈子上,樞羅加羅皺起了眉頭。

盯著矮自己約半顆頭的露井萬流,樞羅加羅嘆了口氣。

望著高自己一小截的樞羅加羅,露井萬流嘆了口氣。

「加羅,我們才差半歲,沒道理得由你先。」吹了一下滑到鼻樑上的銀色髮絲,露井萬流無奈地說道。

「要在這一代的樞羅堂與露井堂再度啟動這個術,是我的提案。」幫露井萬流將髮絲撥開,樞羅加羅笑了笑:「你願意和我一同獻出性命,又怎能讓你擔任先鋒?」

 

──叮鈴、叮鈴。奇異的鈴鐺聲響了二聲。

──時候到了。

 

在兩人閒聊的片刻,遠距離移轉的術法已開展完畢……

白芒的圓陣再次開展後,浮現其上的並非符紙的方針,而是廣大而純粹的墨黑蓮紋開展其上。

 

樞羅加羅與露井萬流先後踏入了陣法,而後兩人的身影便自樞羅閣中消失了。

青陌府樞羅堂堂主、露井堂堂主即刻將傾盡全力抵達少主──青陌恭月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