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顯得那人的手白得有些透明,令我想到了幽靈。
見狀,我不禁想起大姐提過的,能在這種詭異地方快速聚集質流者……必是高手。
滑過下顎的一滴冷汗,提醒了我,自己在這個難以預料的世界是多麼脆弱,懷中的水魄彷彿呼應我的心情一般,稍稍發出了鳴動……
隨性的一拋,那人手中不斷向外逸散著光芒的小球,落在了一旁圍有燭罩的高腳燭台上。
觸動了什麼似的,那燭台霎時燃起一片明亮柔和的白光,溫和地照亮了整個室內,同時我也看見了有著青銅色調的兩隻銅鑄小獸底飾著的燭台底座。
「這光應該夠用到咱們聊完吧,噫,樣貌不也還是頗清秀的嘛。」
那人再度的發話令我將目光自燭台移向了他,稍晚了我一刻,那人將視線自燭台轉了回來,這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正視卻令我傻了眼。
那是個有著豔麗面容的人,一雙有著粉櫻色澤的眸子凝望著我。
我感覺得到,那之中的溫暖笑意,過腰的淺褐色長髮如綾羅綢緞般有著耀眼的光澤,頭頂盤著繁複的綁髮,而其中穿插綴了以精細碎花葉狀的銀簪。
緋紅色外掛下的衣著亦是層層疊疊的華麗而繁複,個體拆開來看皆是過度華麗,然而這樣的氛圍卻不知怎地適合這人,宛如為他量身打造地,符合著他天生高貴的氣息。
略偏了偏頭,那人依舊是一副嘴角微勾的開心模樣,伸手將一旁精緻的薰香爐打開,我見到他袖襬上以金線刺繡的環狀交織圖騰,十分醒目的徽紋帶給人一絲嚴謹的感覺。
只見他白皙的指尖在薰香爐上輕輕劃圓,一縷淡淡的輕煙就這樣冒了出來。
闔上了薰香爐的網狀荷葉蓋子,半闔眼簾地聞著香,他淺褐色的睫毛很是纖長,尤其是下睫毛,給人一種頗獨特的感覺。
他到底把我找來這裡做什麼?應該不只是這樣吧……
望著前頭自然而然地放鬆起來的那人,雖然感覺上他並無惡意,但總也是令我萬分納悶了起來。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些微的不耐,那人轉頭望向我,一抿嘴角,開口道:「吾家的名諱是冊,詩書簿冊的冊。」
冊……是嗎……正當我打算開口詢問他的動機之時,他那雙櫻花般淡色的眸子望著我,令我硬生生地打住了,那薰香的氣息逐漸瀰漫,我嗅到了秋季時惹人沉醉的雍容花香。
「別那般地木訥嚴肅,吾家這次不過是有些事想和你談談。」從容一笑,冊緩緩說道。
「……找我有什麼事嗎?還請快說吧……」
看到他那一直滿是笑容的漂亮臉龐,真的很難令人生氣,但還是得早點回去和恭月他們會合才行……思及此,我決定忽略冊悠哉的步調,開口發問了。
彷彿看穿了我心底的想法,冊笑得更加燦爛的說道:「吾家說完便會讓你回去了,用不著一直擔心。」
「嗯。」我點了點頭,回應了他的話語,只希望他能長話短說了……
「你,映川嵐,遺忘了曾經,在時空異地中來回,雖有迷茫,但有一天你將理解過去與原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你的心所存在的地方。」
望著我,冊笑了笑,淡色的雙眸沒有焦點,就這樣的說出了這段令我一時間難以理解的話……
時空異地?他知道我之前不是在這個世界中的人?
緩慢而堅定地,冊用宛如吟唱詩歌般的語調,逐句唸道。
「如同繁星花火併散般,一瞬的明亮無法照亮夜空,卻映出無數個不受限制的未來,剎那間看不清道路,擁有的,是締造任何未來的能耐,那,乃至顛覆天下。」
冊的話語,在我心中迴盪著,隱約間勾起了什麼,思索著卻無法理解,是某種預言嗎?
我皺起眉頭想著,思緒卻飄到了有次在船上時眾人提起過的九央神眼……接著又想起了封凜那閃光蒼蠅,嘴角莫名地抽動了幾下……
回過神來卻發現冊蹲在我前方不到一臂的近距離,端量著我,害我嚇了一跳猛地往後……
「你懂也好,不懂也罷,好了,吾家這就送你回去唄。」
說著,冊伸出右手手掌,輕輕抵在我的額頭上,有著比起我稍低的體溫傳了過來,見我沒有再向後躲過,冊勾起的嘴角弧度更大了,似乎頗愉快的樣子。
「該說的吾家可都說了,唯獨你,吾家可期待著呢。」
隨著冊收回去的手,視線逐漸模糊,我望見冊眼中有著一抹淡淡的憂愁。
那薰香的氣味驀地變得更加濃郁,接著我感覺到一股微寒的輕風拂過面龐。
眼前所有景物如在湖面被柳枝拂亂般消融,有那麼一瞬,我感覺不到軀體的存在,而那感覺……並不如想像中那麼的討厭。
「這次,吾家會溫柔些,放心吧,不會讓你再摔著了。」是冊的嗓音,還有他那一貫的輕笑,一貫的?總有種其實已經和他認識很久了的感覺。
「願四神早日齊聚。願君長安。」
像是祈願,又宛如祝福的道別一般,冊輕柔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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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川嵐,你再睡下去給我試看看!看你是要給瑜扎針,還是要讓我踹個幾下!」
再次睜開眸子,我所見到的場面,令我猛地擔憂起自己的性命……
只見恭月皺著眉,略顯憤怒地抓著我的肩膀,不耐煩地搖晃著,可以拿著三叉戟揮灑自如的恭月手勁果然不容小覷,我連試都用不著試就可以確定掙扎是沒有用的……
孤狼神則一臉怪異的站在一旁望著我,墨柳瑜則是低著頭逕自在袖襬中掏出一根又一根長短粗細不同的銀針。
突地清醒過來的我不禁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氣,我可不想當他用來扎針的草包……就算他醫療技術再高明也一樣。
「冷靜一點,他醒過來了。」對上了我求救的眼神,墨柳硝嘆了口氣說道。
聞言,恭月停止了搖晃我的動作,被晃得有點想吐……恭月終於放開了抓著我肩膀的手,喔,感謝老天,這裡總算還有一個有理智的人。
「你們到底怎麼了?」見到神色各異的眾人,我緩緩開口問道。
「我倒想問你是怎麼一回事!」蹙著眉,恭月揉了揉額角,又道:「好端端地走個路也能昏倒?要不是瑜把脈說你只是睡了,好一陣子叫都叫不起來,我還真以為你中邪了。」
「我沒有中邪,等等,昏迷?」說著,我擺了擺手回應。
我剛剛不是到了冊那邊,難不成這是場夢?雖然腳感覺上沒有之前的酸痛,但那太真實了,不可能是夢……
見到點頭的眾人,我打算還是別再耽誤行程,這件事下次……再說吧,真難解釋。
接著,我們這才又邁開腳步繼續前往目的地。
準備去見恭月的師父──冥官右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