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也是術法……那時候,要是慌亂起來的話,我連周遭都感覺不到……」我回憶道,那時候真的很不知所措,什麼辦法也沒有,好像自己的無能被擴大了一萬倍……
「聲音呀、溫度呀,什麼都沒了,甚至讓人有種世界末日的錯覺,真要說……簡直跟死亡沒兩樣。」想了想我把最直接的想法說了出來。
其實不曾真的對死亡有過什麼印象,或許是想像吧,感覺上死亡是十分平靜的。
「嗯哼,你不是說起先那小孩是在你身後的嗎?」沒有嘲笑我的比喻,恭月直接說了起來。
「嗯,是在背後沒錯。」回答後,我不懂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但是你後來看見那小孩卻是在眼前對吧?」他眨了眨眸子道,側過臉龐看了我一眼。
這次我沒應聲,僅是一個頷首。
「那麼,我要告訴你,其實一開始我什麼都沒看到。」恭月輕輕的說了句。
「那你幹麻要擺出那個嚇死我的表情啊!?」我猛地有些悲憤……那時候會那麼害怕,還不都是因為你那個怪表情,我幾乎以為這次真的死定了……
「你背後有鳥。」恭月臭著臉的簡潔說道,又道:「我衝過去要攔那隻想咬你的鳥,結果你完全不動,像顆廢爛的石頭,然後突然就不見了。」
「呃,這我也沒辦法控制啊。」原來不是他故意嚇我,我誤會恭月了,這樣說來我還應該道謝才對……
「反正,我要說的是……起先那雙遮住你眼睛的手應該是媒介,一個以碰觸作為發動壓制精神力術法的點。」這次恭月很難得跟我解釋了起來,而且一開口就說了一長串。
我還以為他會繼續生氣……像是繼續說廢爛石頭之類的。
等等,他說碰觸?
「沒那麼慘吧?這樣居然還會碰到……」我哀嚎了聲,既然說是以碰觸作為發動媒介的話……等於是我自己去撞到人家,不然什麼事情都不會有。
「基本上,越是複雜的術法需要達成的條件便越多,必須達成所有的條件術法才能啟動,尤其是你今天碰上的這種是屬於被動的。」沒有理會我的哀嚎,恭月這回是真的很仔細的在和我解釋。
他抿了抿嘴唇又道:「再加上是精神力這方面的,照理來說要構成的條件就比一般的還要繁複上許多。」
他一下子講了不少,我腦袋有點消化不良,不過還是盡量凝神專注的聽著。
總之這段話的意思就是這術法要構成觸發的條件很多、很多,結果我還可以渾然不知的每一項都達到,簡言之便是天兵的衰到一個極點。
恭月幾下眨眼睛後繼續說道:「以這個層級的術法來說,在那之前你應該已經達成一連串的條件了,這樣才有可能引發這類的術法,然後你可能就真的運氣差成那樣吧,最後一步就是自己站到了那個位置上去。」
「不是你叫我去那邊蹲著的嗎……?」我捂了捂臉向他說道。
「少囉嗦,誰知你道運氣差成這樣。」他一秒鐘就把這件事撇開了。
「啊……我也不知道我運氣爛成這樣,以前參加抽獎還常常抽到好東西呢。」我的運氣從沒這麼爛過啊。
「可是我不是一直都跟你走在一起嗎?哪能跑去觸發什麼條件?」我納悶了起來,這太匪夷所思了。
「嘛,反正事情都過去了,你就放輕鬆點吧,現在回來不也好好的,也沒哪裡少塊肉。」他拍了拍我的肩安慰道。
「也是,已經過去了。」突然覺得上一秒不知道在擔心什麼的自己很像白癡,拍了兩下臉頰,我打起精神,深深一呼吸,跟上了加快了腳步的恭月。
「如果真的回不來,我也會把你帶回來的。」恭月折了折破碎的袖緣,輕輕的說道。
我訝異的望向他,有些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又隱隱有種早就知道他會這樣做的感覺。
「畢竟是我帶你來這裡的。」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恭月滿不在乎的又道:「何況,你身上的術是我施的,就算閉著眼,也感覺得到你在哪。」
是指帶到遙山吧,我覺得我還是應該開口謝謝他,畢竟,他根本可以不理我自己輕鬆的離開,根本就沒有戰鬥的必要啊……
「應該說……是我決定將你帶到這個世界。」恭月皺著眉,語氣驀地認真了起來,也停下了腳步,他抿了抿唇,低垂著眼簾看向地面,那眸中流轉的神色我不曾見過。
──我突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有這麼一個人,居住在我曾跟你說過的『彼方』,現在處於生死相交的渾沌中,你可以選擇將他帶到這邊的生相,也可以置之不理……讓他迎向消亡。」望著我,恭月的眼神有些游移,嘆了口氣又道:「師父他是這樣說的。」
「我連他為什麼會死都不知道,說不定是他自己想死,讓一個渴望死亡的人活過來是很沉重的,但是……」那神色似乎是連他都不確定作出的決定是對是錯一樣,恭月沒有說完話卻將臉轉向了別處。
彼方……嗎?
我突然明白他說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我睜大了眼睛,他這話的意思是……我現在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眼前他所做出的決定?
所以我本來應該就這樣的死了,不會再有任何意識,再也沒有映川嵐這個人……
某種恐懼像汪洋吞噬了我。
我從來都不了解死亡到底是什麼,卻就這樣的陷入了……
──而恭月伸手將我拉了出來。
所以恭月覺得他對我有責任?
……是這樣嗎?感覺複雜得讓話語都梗在喉嚨,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各種複雜的情感湧了上來,我真的死了,離開了以前生活的地方,離開了曾經相遇過的人們……
是恭月讓我……
「那人是我……對吧?」默了默我開口說道,喉嚨感覺好乾,說出的話出乎意料的小聲。
我伸手拉過恭月的手臂,讓他面向我……
不等恭月回答,我接著說道:「謝謝你……我想……我應該這樣說,真的很謝謝你。」
雖然有些斷斷續續的,但這就是我的想法。
恭月漂亮的墨綠色瞳孔中猶疑神情退去了些,像是烏雲散去的晴天,雙眸如冰晶般清徹。
「我還想好好活著,不想死。」這次我語氣堅定的向恭月說道。
雖然沒有真的想去做過些什麼,不過還想活著這件事是絕對真實的,我還不想就這樣離開。
「那就好好活下去吧,嵐。」勾起淡淡的微笑,恭月好像鬆了一口氣。
那是個很美的微笑,也是他第一次直接喊我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