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泡澡。」
有著俊麗容顏的黑髮少年平躺在床上,如墨絹般的漂亮長髮攏成一流柔順地放在身側,穿著一層薄衣的纖細手臂橫放在眼睛上,重覆地說著任性的言詞……這是第九次了。
「剛才不是已經擦過澡了嗎?你現在全身都是傷口,還不能泡澡。」
「我想泡澡。」
「啊啊啊,已經第十遍了,不要一直重複對話啦!」墨柳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湖水綠的雙眸望了過去。
甫將藥品收好的墨柳硝正坐在一邊的茶桌旁,喝著剛沖好的金紅色熱茶。
「真是的,給我好好休養!」對耍脾氣的明寒完全沒轍,墨柳瑜無奈地說著,而後接過墨柳硝遞過來的熱茶。
「喀喀。」門邊,短促的敲門聲響起。
「哪位?」瞥了眼門邊,墨柳硝放下熱茶,一貫冷淡地問道。
「在下二川梓……墨柳大人,您要的東西我送來了。」
「進來。」聞言,墨柳瑜接著道。
率先進門的是二川梓,跟在其後進門的是懷裡抱著三隻小貓的髻,單用一隻手的手臂便將所有的貓給抱住了,淡黃的眼眸中,有著只是全然融入環境的自在感,已經沒了敵人那般的姿態。
從來到青陌府的第一天,被二川梓攔下、使喚搬運公文那時開始,髻彷彿已經成了青陌府的一員。
進門的兩人走至墨柳瑜的身旁,停下了腳步。
「符合『乖巧的小貓』條件的一共找到三隻,跟您介紹一下,首先第一隻……體型最嬌小,但是有點野性……」比著最左邊的小貓,赭褐色的雙眸眨了眨,二川梓說著。
說到野性二字時,那隻小貓開始有點想掙脫,貓掌在空中抓來抓去,似乎是想抓髻的袖子,髻伸出空著的右手,握住了小貓的手,而後那隻貓不滿的喵喵叫了起來。
……平躺在床上的明寒,開始注意到有貓的叫聲。
將橫放在眼睛上的手臂給移了開來,金色的眼眸隨之睜開,將手支在床沿,明寒緩緩地坐起身子,素面的單薄裏衣中露出的盡是層層纏繞的繃帶……在那之下的是大大小小、無數的傷口。
發現明寒果然有反應,墨柳瑜揮手打斷了二川梓的介紹……
「喜歡哪一隻?給你打發時間的,別老想著泡澡。」視線投向自床上半坐起的御弦明寒,墨柳瑜開口問道。
髻向前走近了兩步,讓明寒可以更清楚的看見小貓們,這完全沒有敵我之分的舉動,讓明寒很不能適應。
「……全部。」默了默,御弦明寒短潔的回應。
他雖然很想只將注意力放在可愛的小貓身上,但很難不去在意眼前這個打傷自己的幫兇。
「……。」凝望了髻的面容數秒,明寒沒有多說什麼,靜靜地從髻的手中接過第一隻小貓,而後輕放在床上……
忽地,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就連地面都能夠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震動……!
御弦明寒的手停在空中,中斷了接過小貓的動作,金色的眼眸帶著銳利的氣息瞥向事發地點的方向,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是……敵襲!?」二川梓皺起了眉頭驚道。
□
──蒼幟。
就是這個名諱,於是「那件事」發生了。
──我是千禾歲。
陣陣濃煙自白狼腳邊被狂風吹破,呈現不自然的爆裂似地高揚而去。
地面更是殘破上加殘破,唯獨白狼身周直徑一米的地面,除了第一道突襲的下場之外,並無更多慘烈的模樣。
「在解決掉你之前,我先問你一句,你把他們帶到哪裡去了?」少有的冷傲語態,面對應付起自己逐漸吃力的白狼,千禾歲的話語沒有一絲溫度。
稍微緩過理智,他出聲試圖問出兩人的下落,雖然他並不覺得白狼會回答。
「哎呀……誰曉得呢?也許是落入我族的地盤,被玩得生不如死也說不定呢?」
故作安然地駐足於自身最拿手的結界之中,僅管數度硬接下千禾歲的強度攻擊,已經消耗了太過大量的精神力,而確實有點應付不上來,但白狼仍舊是那般態度。
千禾歲是紙雕師,不論是先天或後天,種種綜合因素下擁有了相當異於常人的精神力,即便是身為鬼族強者的白狼都無法太過輕鬆的對付。
當年雖死的一方是千禾攸,但自己也著實被重創了,被人稱為「魔眼」的左眸完全喪失能力及視力、一頭過腰的白色長髮被削去成現在這副模樣,十年來半點也沒增長過……
白狼不了解那是什麼術,但許多能耐都不比從前,可說是元氣大傷……思緒飄回了稍早前憶起的「最後那一日」……
要是千禾歲的「本質」甦醒,那也真是夠他死一百萬次了……白狼的思緒多重流轉著,這齣意料之外的加碼戲到底該要如何收尾呢?
他不曾料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遇上千禾歲。
今日本來只是要照原定計畫將心愛之人所痛恨的「那個人」,傳送到西山邊界的據點,現在可好了,多送了一個人……
將人放在中繼空間的時候,估計是碰上了千禾歲這禍害的關係,目的地偏移了。
一下子多了許多爛攤子,這可真不像他白狼一貫的風格。
「你曉得,我為何殺了千禾攸嗎?你想知道嗎?」
他啓唇,說完連他自己都感到訝異,明明不喜歡提的。
凝望著千禾歲的眼眸,看見一絲波瀾,白狼下意識判讀對方在想什麼,第一時間得出的結果他卻感到荒謬,是「愛」……以及「由愛而生的仇恨」。
不行……還是找不到他的弱點……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殺死他!?
瞠大著暗紅色的眼眸,千禾歲被白狼這麼一問,心更加的酸澀了起來,無數的話語浮現腦海。
我唯一曉得的就是「蒼幟」這兩個字。
這代表什麼?這到底算什麼?
千禾歲的精神狀態其實已經不堪負荷,積壓十年之久的仇恨,毫無預警的爆發,長久以來的悲痛與孤獨……哪怕只是再多說幾個字,他的淚水就要決堤了。
再加上發動了相當極限的強度連續攻擊,就是他自己,也不曉得還能再撐多久,但他無法停手,為了千禾攸,他不會停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