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柳煞被千禾歲的舉動嚇了一跳,畢竟千禾歲的反應太突然、太快……見情況似乎有點空隙,墨柳煞出聲提醒道。
「就憑這點本事,是殺不死他的。」緊緊盯著眼前的烈火,千禾歲不冷不熱地打斷了墨柳煞的話。暗紅色的火花與千禾歲頰上的赤紅紋路相互輝映著,火光中那紋路顯得更加鮮豔。
已經……十年了……
千禾歲的內心名為悲憤的情緒正起伏著,至今為止,已過了漫長的十年歲月,他卻仍然不具備能夠殺死白狼的能耐。
緊握著拳頭,而後展開了白皙的五指。
千禾歲打開掌心的剎那,數張如同被火焰焚逝著的純白色紙雕化為灰燼,一點一滴的落下、落下……灰燼在落至地面前,便被狂風吹散成了空。
暗紅之焰停熄了。
「……該死的人類。」狂烈的濃煙之中,白狼的嗓音自中央傳出:「當年放你狗活一命,現在居然還學會咬人了喲?」無法形容的辛辣味飄散於空中。
煙,隨著狂風很快地散去,地面以白狼所在之處為中心,直徑十米的範圍全部被擊毀,腥紅的液體噴濺其上,一地都是碎裂、劇烈焦毀的建材……
既沒料到是瞬發術法,也沒料到會遇上千禾歲,被速攻打個正著的白狼渾身大量出血,表面皮膚幾乎沒一處完好的爆裂開來……
以白狼的身軀為中心,四周地面濺上了一層碎沫般的血跡。
站立於滿地殘骸之中,白狼那蒼白如死人的病態手掌捂著臉部,從指尖之中露出的臉蛋也全染著鮮血。
「倒是,從那時的小娃兒成長了不少嘛……居然沒有哭哭啼啼的啊,真掃興……不過也挺可愛的不是嗎……」白狼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的復原著。
──啵囉啵囉……
細小的聲響如同冒泡般,自白狼的傷口上開始響起,復原處滲起了一絲絲的濁黑色血水,滴落至地面。
金銅色的右眼認出了千禾歲,當年與千禾攸一決死戰時廢去的左眼隱隱作痛了起來……一身狼狽的模樣,白狼站立於火坑中喘息著。
他望著眼前已經相隔十年再次見到的面孔,身為冷血鬼族的他,心頭居然浮上了所謂的回憶這種事物,更確切而言……是懷念。
千禾歲確實成長了,實力超出他的預想,白狼甚至在思考著,當年留這孩子一命,會不會有那麼一日,自己就要死在千禾歲的手裡了?
但,就白狼的判斷,千禾歲還無法殺死自己。
反過來想想,期盼千禾歲殺死自己?其實他也不曉得自己這是什麼心態,當年與千禾攸之間的紛紛擾擾,有著太多說不清卻又再簡單不過的原因了。
……而「最後的那一日」,即便是他,竟然也不喜歡再次提及了。
短暫的初次交手之間,眾人的思緒各自流轉著。
「請兩位,不要出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仇恨。」千禾歲的眼眸中有著無盡的黑暗,他凝眸望著白狼。
白狼唯一的眼眸,正凝視著千禾歲的瞳眸。
──他好喜歡這個眼神。
這樣就對了……舔了下唇瓣,白狼的唇角更加地上揚了,方才的遍體鱗傷已經復原得幾乎完好如初,這只是鬼族的基本回復能力,白狼真正的本事可是一點都還沒用上。
千禾歲擺出了起手式。
色澤溫暖的暗紅色眼眸前,纖細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只夾了一張紙陣,一張純白色的圓形紙陣。
「紅蓮百貳壹,熾血千炎,裂!」
裂。
千禾歲先是啟唇,而後,最終一字落下。
──紙陣上憑空綻開一道腥紅的裂痕。
「我要你,一命償一命。」
暗赤色的瞳眸中,那眼神虛無。
「這樣的你,讓我更加地想摧毀掉呢……蒼幟!」
白狼的笑容不減反增。
「我不是蒼幟……我是千禾歲!」聽見那稱呼,千禾歲皺起了眉頭。
暗紅色的火焰爆發,將白狼的身影完全吞噬!
□
現在約莫是快中午了。
明亮的陽光當頭灑下,人們的影子只剩下小小的一截。
「小哥,借過點、借過點……」
當意識回到體內,我發現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中央,雖然還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我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那時的殺意與破碎感彷彿幻覺一般,總之……好像只是到了不熟悉的地方……
轉頭左右看了看,我意識到自己似乎頗為擋路的,於是開始從人群之中緩緩走向大街的邊緣。
迎面吹來的風有些寒冷,比起青陌的秋季還要來得冷上許多。
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假設比青陌冷的話就是往北……唉,不曉得我的常識在這裡管不管用……記得希文說過,青陌以北的地區是……
呃……最北端是怒北的封氏,還有就是……天迴和方陽?應該還有其他的吧……
果然,知識這種東西還是要活用才會記得牢固,我有空也該主動去了解這個世界才對……。
隨著想起了怒北的封氏一地,我的腦海中浮現起封凜的模樣,接著想起了比武大會、明寒、冥官右麒……短短的幾天之內,竟然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回過神來,我依舊茫然的站著。
腦中對於之前的記憶有些中斷感,似乎一直沒有想到重點,我不禁開始回憶怎麼會突然來到這個地方。
──首先,我想到恭月那張吃驚的臉孔。
……糟了,這裡該不會其實是什麼很危險的地方吧!?
我忽地緊戒了起來,張望了下四周,但無論我再怎麼看,眼前的街道盡是一片和平的氣氛。
……這樣子的話,恭月他們該不會遇到危險了吧!?
不,這種時候擔心別人也無濟於事,我還是先想想自己該怎麼辦吧。
在街道上四處逛了一下子,一家看起來很正常的店家招牌上寫著天迴的字樣。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完全確定這裡就是天迴,如果真的是就有點詭異了,我和天迴特別有緣嗎?
「請問一下,這裡是天迴嗎?」我找了個看起來滿溫和的大嬸問道。
「是呀。小少爺,在我們天迴不穿暖和些,可是會染風寒的!」
小少爺……被這麼一喊,我渾身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我、我知道了,謝謝……」我低頭看了下自己的穿著。
一身質料優良的袍子,雖然在青陌可以保暖,但換作天迴就有些冷了……而且現在還是正中午……糟了,這看起來完全是一副走錯地方的外地人,外加歡迎搶劫的模樣!
望了眼湛藍的天空與陌生的大街……我沉默了……這樣子的我,真的有辦法安然回到青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