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3日 星期日

《臨水抄》卷四 〈第十章〉鬼樓夜曲(一)


 眾人疾走於筆直的道路之上,寒風吹過頰邊,一下子便進入了城鎮的範圍,紅燈籠的光芒中,可以隱約看見……

這些建築確實是天迴街上一貫的建築風格……

周遭的建築都覆蓋於朦朧的黑影之中,唯有燈籠的光芒灑落之地,才能清晰地見得。

──喀、喀、喀嘎嘎喀、喀、喀嘎喀嘎喀喀……

一旁宛如岔路之處,浮現而出的卻是有著獠牙與滿滿巨目的黑銅色大門,發出刺耳的金屬刮磨聲,一下子便打了開來!

無數高大的蒼白影子自門內衝了出來,略矮於一旁建築的巨大身影,揮動著鋼鐵色的尖銳指爪,向我們衝了過來!

快速的腳步、踝邊斷裂的鐵鍊在地面刮磨拍敲著,紅燈籠的光芒之下,那景象與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一旁傳來了長刀出鞘的凜冽聲響。

我轉過頭,是阿天迅速地抽出了腰際的赤柄長刀,金色的護手折射著紅光。

……他說了什麼?細語般地,阿天啟唇說了一句話,清澈的嗓音有一瞬宛如與大氣共鳴般地,圍繞在他身周的質流微微一震。

右手平舉著刀刃,銀白的刀身寒光閃過,下一瞬,鮮明的藍紫色火焰沿著長刀燃燒而上,直至刀尖。

「我來。」

阿天白皙的面容上揚起了優美的笑容,黑髮飄動,下一步便直直殺入了鬼陣。

伊蓮跟上了阿天的步伐。

殘影重重,一瞬之間,我看見了四、五個阿天的殘影,毫無漏網之魚地,在我看清衝過來的鬼式樣貌之前,那鬼群已經在阿天的刀刃之下煙消雲散……

──喀喀啦、喀、喀嘎、嘎喀、喀、喀嘎……

複數的開門聲響在周圍響起。

附近的街區傳來了令人心驚的慘烈哀嚎聲,有人受傷了?被殺了?

街口前方的鬼影重重湧動,類似的長相、快速而病態的步伐,宛如聲帶碎裂的嘶喊聲中,他們揮舞著銀刃朝我們衝刺而來……!

「繼續往前,被鬼殺了或是被道路吞掉都等同出局喔。」偏頭一笑,阿天警告了我們一聲,而後頭也不回地向著前方的鬼群衝了過去……

海藍色的火焰閃過,而後是伊蓮清冷的嗓音,有些距離,霜白的冰錐襲向了他左前方出現的鬼式,我聽得不太清楚,他向前疾奔著、緊跟著阿天。

「主子……」澄灰藍色的雙眸擔憂地望著我……

「快跟上!」拉起澄的手,我快速地邁開了步伐,阿天他們的速度太快,一不留神就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建築側面突然出現了約莫五個的鬼式朝著我衝了過來……不妙……正往前奔跑著,一時之間根本無法反應,瞠大了瞳眸,我鬆開了拉住澄的手……

披著灰白破碎的袍服,糾結著黑髮長長地捲裹著身軀,足足高出我一倍的鬼式,正臉上覆蓋著白紙,僅露出或許可以稱為嘴巴的開口。

白紙無阻他的感應與判斷力,那鬼式還是一低頭,第一時間鎖定了我!

「嘶、嘎啊──!」他的嘶吼聲使我的耳朵一瞬間便耳鳴了,我抬起頭仰望著他,望著眼前的情景,我的身軀難以移動,一旁其他的鬼式也歪曲地跑了過來……

好高大……鐵刃有如融烙在他的手上一般,那五指已經沒有形狀可言,處於鬼式的影子之下,我連一絲掛著紅燈籠的夜空都看不見,黑暗中,強大的勁風擦過面頰!

「阿嵐!」

扯過我的手,翠色髮流飄過我的身前,恭月緊急地在最後一刻將我拉了過去,擋在我身前,一鬆手便抽出腰際的長刀,左手抵著刀背,分秒不差地接下了鬼式揮下的刀。

我往後摔倒在恭月身後的地上……

只見鬼式那宛如乾柴般死白的骨幹卻有著強大的力道,被恭月擋下的鐵刃滑了開來,力道太大而無法停下攻擊,發出劇烈的聲響、劃破了一旁的路面。

下一瞬,恭月雙手握刀,輕盈地往前一躍,朝著鬼式的中段橫劈而過……

抽起鐵刃嘶吼著,鬼式還來不及再次發動攻擊,便自被恭月砍開的中腰處開始,往上下淡化消逝。

「好險……」

我心有餘悸的喘了幾口氣,觸碰著地面的指尖有些發抖,我和恭月的反應能力差距太大了……

一旁的兩個鬼式揮起手上的鐵刃劈砍著,身形微側,恭月靈巧地迴避了所有的鐵刃,地面上砂土翻飛,赫然出現了一道道被鬼式鐵刃劃破的痕跡……

「主子!」澄衝過來將我拉了起來。

「我們快走!」一連砍殺了數個高大的鬼式,逮住鬼式攻擊的空隙,返過了身,墨綠色的長髮飛揚著,恭月收刀入鞘,向我們喊了聲。

恭月瞄準了其中一個鬼式的足部,揮下了刀,並回身閃過另一個鬼式斜砍而來的鐵刃,被砍斷足部的鬼式狂吼著、倒了下來,恭月長刀一揮趁隙往他的鎖骨砍去。

踩踏著即將消亡的鬼式,恭月穿著赤紅長靴的腳尖一使力,一個點踏便跳躍到了後方襲來的鬼式肩膀上,而後長刀斬下……

從鬼式群中脫身而出,我們之中步伐最快的恭月,一下子便帶頭跑在了前面。

「主子快點,他們都追過來了!」跑在我身邊,澄焦急地喊了聲。

我點了點頭,盡量加快速度奔跑……

轉頭瞥了我一眼,恭月伸手拉住了我的手,就這樣子不斷地加快速度往前奔走著。

被不平的地面絆到、差點跌倒時,恭月便使力將我扯起,風不斷地從頰邊吹過,澄仍然跟在我們身側,這奔跑的速度或許已經超過我這輩子最快的跑步速度了也不一定……

然而,還是無法與後方的鬼拉開距離!!

明明知道後面是很恐怖的場面,我仍是回過頭了,而後瞬間便後悔了,後方的道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虛無覆沒,可以看見的僅是白花花的鬼式、鬼式以及更多的鬼式……

前方的阿天與伊蓮和我們之間已經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了……阿天的速度超乎常人地迅速,強度也是,多虧了他們的掃蕩,前方路上根本連一個鬼式也沒有……

只是,後方冒出的數量已經有些驚人了,嘖,該怎麼辦?